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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与冰暴

暴风雪与冰暴

暴风雪、冰暴与冬季气象灾害的完整历史与科学

速度

引言:冬季最致命的狂怒

在自然界向人类文明发起的所有力量中,鲜有能比冬季风暴更具原始性、更不加区分地夺人性命。飓风会提前数日预告自己的到来,地震在数秒内来去如风,洪水则随着水位缓慢上涨而现出真容。但暴风雪和冰暴却按照自己的节奏降临——有时在数小时内,有时在数分钟内——不到每条道路被掩埋、每条电线被压弯、每个暴露在外的生命被迫走上绝境之路,它们绝不罢休。它们是耐心的杀手,持续数日,蔓延数十万平方英里。它们将熟悉的山川大地变成一片白茫茫、毫无特征的荒野,天地之间的边界消融于漫天飞雪筑成的那堵耀眼白墙之中。

历史上最致命的暴风雪和雪灾,曾在短短一周内夺去数千人的生命。它们将整座村庄深埋于二十英尺高的积雪之下,以冰的重量压倒苍天古树,打乱主要工业国家的经济运转,迫使成建制的军队放弃战事。1888年大暴风雪使美国大西洋沿岸陷入瘫痪,将纽约市一楼窗户都吞没的积雪堆积成山,切萨皮克湾至加拿大边境之间的商业往来就此停摆。1972年2月的短短一周,伊朗的一场暴风雪夺去约四千人的生命,以史无前例的积雪深度将一个个社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现代气象档案中从未有过如此记录。而在1888年1月一个晴朗的早晨,一个温暖的日子被呼啸而来的北极冷锋彻底颠覆,数百名学童在大平原上拼命奔逃,其中许多人再也没能回到家中。

这些事件绝非气象历史中的奇闻轶事,而是人类与自然世界关系史上的关键篇章——一部关于适应与抗争、关于惨痛失落、关于知识缓慢积累的史诗,正是这些积累最终赋予了我们预见冬季狂怒的预报工具。理解暴风雪和冰暴,就是理解我们这颗星球大气的某些根本规律:气团的碰撞、水汽的运动,以及温度骤降背后的物理机制。这同时也是理解灾难的人文维度——贫困、地理位置、基础设施与应急准备程度,如何决定着当雪花开始飘落时,谁能活下来,谁又会失去生命。

冰暴在冬季威胁中自成一类。暴风雪通过严寒、狂风与掩埋来杀人,冰暴则通过冰层积聚来造成伤亡与破坏。一层仅有硬币厚度的冻雨,就能让道路光滑得如同抛光的玻璃。一英寸厚的冰覆盖在一条电线上,大约重达每英尺一磅;当数千英里的电线承受这样的负荷,铁塔轰然倒塌,电线杆应声断裂,城镇居民少则数日、多则数周断电无光。1998年大冰暴以前所未有的猛烈之势袭击加拿大东部和美国东北部,导致逾三百万人断电,损失估计高达五十亿美元,动员的加拿大军事人员数量之多,自朝鲜战争以来无出其右。

本文追溯暴风雪、冰暴和冬季气象灾害从最早的文字记载到现代的完整历史与科学脉络。文章考察产生这些风暴的气象机制、塑造我们认识其威力的历史事件,以及由此演变而来的人类应对、救援与恢复体系。本文将科学家与幸存者、拓荒者与士兵、北极探险家与城市应急管理者的故事融为一体——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面对着这样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冬季在其最极端的状态下,能够以任何其他季节都无法比拟的彻底程度,终结人类的生命,瓦解人类的文明。

理解暴风雪如何形成、什么样的风暴才算暴风雪、冰是如何在电线和树枝上积累的、为何某些冬天会被铭记数代而另一些却消散于无声无息的记忆——这些问题构成了以下内容的核心。答案蕴藏于物理学、历史学、地理学之中,最终也蕴藏于人类面对脆弱与磨难时所展现的那种坚韧。

暴风雪的科学:形成机制与判定标准

"blizzard"(暴风雪)一词在十九世纪进入美式英语,可能源自边疆俚语,在其早期使用历史中很长一段时间被宽泛地用来形容任何严重的冬季风暴。如今,气象学家对这一术语的使用有着精确的界定。在美国,国家气象局将暴风雪定义为:持续风速或阵风不低于每小时35英里,同时伴随大量降雪或积雪被风吹起导致能见度低于四分之一英里,且上述条件至少持续连续三小时的风暴。该定义对气温和降雪量均无最低要求。暴风雪在技术层面上可以在地面已有积雪的情况下发生,仅靠风力就能将雪卷成致命的白色帷幕。这一精确定义将真正的暴风雪与普通的严重降雪天气区分开来——后者虽然极为危险且破坏力强,但缺乏使暴风雪独具致命性的风力与能见度骤降的特定组合。

理解暴风雪如何形成,需要深入考察大尺度大气环流系统的运动规律。北半球大多数重大暴风雪都沿两个截然不同气团之间的边界发展而来。来自极地南压的寒冷干燥北极气团,与从副热带海洋北上的温暖湿润气团相撞。这两个气团之间的边界——锋面区——成为大气强烈不稳定的地带。气压梯度急剧增大,风速随之加快,暖气团中的水汽上升、冷却、凝结为降雪。冷气团的深度、暖气团的含水量,以及锋面边界处的温度梯度是否尖锐,共同决定着由此产生的风暴究竟是小麻烦还是大灾难。

最强烈的暴风雪往往在地面低压系统快速增强时形成,这一过程在气象学上称为爆发性气旋发展,俗称"炸弹气旋"。在此类事件中,风暴中心气压在24小时内下降24百帕或以上。空气从四面八方向低压中心汇聚,由于地球自转,在北半球呈逆时针螺旋状向内旋进。在强烈低压系统的西北侧,这种螺旋气流可产生持续时速50至80英里的大风,在沿岸地区甚至更高。这些风不仅将雪水平吹送,还将地面积雪卷起并推向高空,形成能见度为零的"白化"状态,正是这种状态使暴风雪如此致命。

气温与降雪量之间的关系,远比人们直觉上认为的更为复杂。极端低温,即低于零下15摄氏度左右,实际上大气所能容纳的水汽极少,往往只能产生轻盈的粉状降雪。最大的降雪量出现在零下5摄氏度至零上2摄氏度之间,在这一温度区间内,大气能够在将水汽冻结为大而厚重的雪花之前容纳大量水汽。正因如此,五大湖地区在秋末和初冬时节,寒冷的北极气流横扫相对温暖的开阔水面,往往会出现惊人的降雪量:气流从湖面快速吸收水汽,几乎在到达下风向更寒冷的陆地之后立即化雪降落。

极地涡旋与极端冬季天气事件之间的密切联系,是气象学家近几十年来才逐渐深入理解的。极地涡旋是围绕地球极地地区的持续低压区和冷空气区,被一圈快速移动的高空急流——极地急流——所围束。当涡旋保持完整且紧密有序时,寒冷的北极气流便被封锁在极地纬度。但当涡旋受到扰动——比如被大气中的波动触发的平流层突然增温事件——涡旋可能拉伸、减弱甚至分裂成多个碎片。原本被封锁在极点的冷空气向南倾泻至中纬度地区,一旦与低纬度地区丰富的大气水汽相遇,极端暴风雪的条件便已成熟。2013至2014年冬季,北美上空出现了一次异常持久的极地涡旋扰动事件,导致五大湖地区及东北部许多城市录得有记录以来最多雪的冬季之一,底特律经历了有史以来积雪最深的冬天,芝加哥和纽约均迎来了各自历史上降雪量最多的十个冬季之一。

天气尺度系统与局地地形之间的相互作用,造成了短距离内积雪量的巨大差异。山地迫使气流上升,在冷却过程中将水汽挤压为降雪,这一过程称为地形强迫抬升。正因如此,落基山脉、喀斯喀特山脉、内华达山脉和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迎风坡,其降雪量远超紧邻背风侧的山谷。纽约州的塔格希尔高原虽然仅比安大略湖以东地势略高,但年降雪量可超过200英寸,原因在于高原在湖效应雪带消散于下风向平坦地形之前便将其拦截。

温度逆温层——即高空较暖气层将靠近地面的冷空气封锁——在决定降水以雪、冻雨(雨夹雪)、冻雨还是雨的形式落下方面起着关键作用。当暖锋推进,越过贴近地面的浅层冷气穹顶时,高空大气中以雪的形式开始的降水,在穿过高空暖层时可能融化成雨滴,随后再次穿过近地面的冷层时重新冻结,由此形成冰暴——一场将道路、电线、树枝乃至每片草叶都裹上一层透明冰膜的冰冻灾难,既令人惊叹,又极具破坏力。理解这些相态转变——准确判断降水相态究竟在何时发生改变——是业务气象学中最具挑战性的难题之一。即便在今天,借助运行于全球最快超级计算机上的精密数值天气模型,冻雨与冰雨边界的精确划定,往往直到风暴来临前数小时仍存在不确定性。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多普勒雷达技术的发展从根本上改变了气象学家近实时观测冬季风暴内部结构的能力。多普勒雷达不仅能探测降水的存在,还能显示其强度和运动状态,从而揭示东北风暴的螺旋雨带、湖效应系统中狭窄的降雪带,以及冰暴中雨、冻雨和雪之间的过渡区。结合日益强大的数值天气预报模型,以及由地面气象站、高空气球探测和卫星云图构成的现代观测网络,这些工具在过去半个世纪里使暴风雪预报水平大幅提升。

冰暴的形成:冻雨与冰雨

冰暴是气象学目录中最具欺骗性、破坏力最强的天气事件之一。与暴风雪伴随着呼啸的狂风和铺天盖地的飞雪宣告到来不同,冰暴往往悄无声息地降临,将世界缓缓裹入一层透明的冰壳之中,如此渐进,以至于直到清晨的光线揭开这片化身水晶荒野的大地,灾难的全貌才令人如梦初醒。产生冰暴的机制,是冬季降水物理规律中的细微变奏,但这些变奏所带来的后果,却足以使法国西部或加拿大东部等大片区域瘫痪数周。

冰暴形成的关键要素是一种称为"高空暖层"的大气温度结构。当暖锋移至一个近地面层冷空气盘踞的区域上方时,便形成了一个垂直方向上的温度"三明治":地面层冷空气,中间对流层某高度上的暖层,以及更高空中再度出现的冷空气。降水在最高层的冷气中以雪的形式生成并向下降落。进入暖层后,雪花融化为雨滴。雨滴继续下落进入近地面零度以下的冷空气层时,便成为过冷水滴:在低于0摄氏度的情况下仍保持液态,因缺少冰晶成核的粒子而处于这种不稳定的液态状态。当这些过冷水滴碰触任何物体表面——道路、电线、树枝或一片草叶——便在接触瞬间冻结,层层叠加,形成一种称为"雨凇"(明冰)的透明冰层。

重大冰暴中可能积累的冰层厚度令人瞠目。1998年大冰暴期间,魁北克省部分地区记录到的积冰厚度超过100毫米,约合四英寸。每积冰一英寸,每英尺被覆盖的物体便额外增加约一磅重量。一棵大树拥有数千英尺的枝条暴露在冰暴之中,总计可积累数吨冰。当树枝再也无法承受这一重量,便会爆裂崩断,往往发出如同枪声般的巨响,积冰随即整片滑落。一片成熟森林在冰暴中倒塌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开裂声、嘎吱声和轰鸣声——是自然界中最令人毛骨悚然、最令人惊骇的声响之一。历经数百年风雨的森林,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冰暴剥去大部分冠层,受损之重,往往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

冰暴对电力线路和基础设施的破坏遵循一种典型规律。架设在木质电线杆上的配电线路,向各家各户输送电力,离地较近,受到的风速也相对较低,往往在积冰重量超过电线杆或连接五金件的结构承受极限时发生断裂。高压输电铁塔以钢格构建造,跨越长距离输送高压电,工程设计上能够承受大得多的荷载,但也有其极限。当冰暴在高压输电线路的导线上积累四英寸径向冰时,每条导线每英尺可能承受15至20磅的荷载。在两座铁塔之间数百英尺的跨度上,这意味着数千磅的额外重量;一旦导线在风中剧烈摆动产生动态荷载,就可能将导线拉断,或将铁塔从地基中拉脱。

冻雨(冰雨/Sleet)是一种相关但有所不同的现象。冻雨(Freezing rain)在过冷雨滴碰触地面时冻结,而冻雨颗粒(Sleet)则在雨滴尚在空中时便已冻结。若地面冷层足够深厚,雨滴在落地之前便会完全冻实,以透明小冰粒的形式降落,在坚硬地面上弹跳作响。冻雨颗粒的积累会使道路变得危险,但通常比冻雨对电力基础设施的破坏小,因为冻雨颗粒无法像液态冻雨那样完整地附着在电线和树枝上。然而,冻雨颗粒与冻雨的混合,却可能制造出尤为复杂危险的状况,既有冻雨的覆冰效果,又有冻雨颗粒在一层极难通过普通撒沙或撒盐清除的滑层上积累。

北美冰暴的地理分布遵循北方北极气团与南方受墨西哥湾影响的暖气团之间的边界带。冰暴频发区域从得克萨斯州向东北延伸,经俄克拉何马州、阿肯色州、密苏里州、田纳西州和卡罗来纳州,进入中大西洋各州并延伸至加拿大南部,形成气候学家所称的"北美冰暴带"。该区域冰暴事件之所以多发,正是因为其地理位置恰好处于产生冻雨所需的"暖层覆盖冷地面"温度结构反复出现的区域。持续北极气流爆发的南界,与来自墨西哥湾的暖湿气流的北限,在整个冬季以令人不安的规律性在此汇聚。

冰暴对人类的影响远不止道路湿滑和树枝坠落的直接危险。冬季停电所引发的一系列次生后果,有时与风暴本身同样致命。供暖系统停运,水管冻结爆裂,人们为了给家中取暖使用通风不畅的发电机、燃气灶或木炭炉,导致一氧化碳中毒事故频发。独居老人无法走出结冰的车道,又与可能上门探望的邻居失去联系,是最脆弱的群体之一。未采暖农业建筑内的牲畜面临冻死的威胁,严重冰暴造成的农业损失往往延续数十年——对于果园而言,树木受损意味着失去的不仅是某一年的收成,而是历经多年才建立起来的整片高产果园。佐治亚州和南卡罗来纳州的桃园、弗吉尼亚州和纽约州的苹果园,以及魁北克省和佛蒙特州的枫糖林,都曾在重大冰暴中蒙受灾难性损失,而这些损失是一个生长季无法弥补的。

湖效应降雪与沿海东北风暴

北美两种气候意义最为重大的冬季降水机制,其极端效应并非来自主导报纸头条的大尺度天气系统,而是来自依托特定地理特征运转的较小尺度大气引擎。湖效应降雪与沿海东北风暴各有其独特之处,值得深入探讨——无论是它们如何塑造了数千万人的冬季体验,还是它们在北美大陆东半部极端冬季事件的历史记录中留下的印记。

湖效应降雪是在秋末和初冬,寒冷干燥的气团横扫相对温暖的大湖开阔水面时产生的一种天气现象。北美五大湖——苏必利尔湖、密歇根湖、休伦湖、伊利湖和安大略湖——往往直到十一月甚至十二月仍未结冰,湖面水温仍保留着夏末和秋初积累的热量。当北极寒潮将冰冷气流从加拿大向南驱入这片开阔水域时,气流与湖面之间的温差——在强烈的初冬寒潮期间可超过30摄氏度——驱动湖面发生强烈蒸发。水汽大量涌入上方的冷空气中,温暖湖面下的冷气团上方形成的不稳定状态引发大气剧烈对流,云层迅速发展,降雪集中在宽度仅10至30英里、但降雪速率每小时达3至5英寸甚至更高的狭窄强降雪带。

五大湖流域的地理形态将湖效应降雪塑造成各具特色的区域格局。安大略湖是五大湖中深度排名第三的湖泊,即便在最寒冷的冬天也极少完全结冰,是湖效应降雪最为多产的"制造者"。安大略湖东岸与纽约州北部的塔格希尔高原,年均降雪量常在200至300英寸之间,使这一区域成为世界上山地环境以外降雪量最大的有人居住地区之一。奥斯维戈和沃特敦等纽约州社区,整个城市基础设施都是围绕着应对大量降雪的现实建立起来的:除雪队在整个冬季随时待命,建筑设计充分考虑屋顶承重,当地文化也已习惯于每天铲除数英尺积雪。纽约州蒙塔格社区位于塔格希尔高原顶部,年降雪量常常接近300英寸。

伊利湖较浅,在最寒冷的冬天更容易结冰,湖效应降雪带主要指向纽约州水牛城及西纽约地区。水牛城作为传奇降雪城市的声誉名副其实:2014年11月,一场湖效应降雪事件在48小时内向水牛城部分郊区倾倒了逾五英尺积雪,压塌了屋顶,将驾驶者困在快速路上超过24小时,并引发了一场全国瞩目的紧急状态。这场风暴以毁灭性的清晰方式揭示了湖效应降雪事件可以多么迅速地、多么局地性地急剧加强——在地理范围上极为有限,但在受影响区域内部,比大多数大尺度冬季风暴所能制造的条件还要极端。

沿海东北风暴代表另一个极端:大型、强劲的天气尺度风暴系统,影响着大西洋沿岸大范围地区的数百万人。"东北风暴"之名源于此类风暴中地面风向。当一个低压系统沿大西洋沿岸向东北方向移动时,低压周围的逆时针环流在风暴路径北侧和西侧的城镇产生东北方向的地面风。这些风在风暴的某些区域将冷空气从海洋推向海岸,在另一些区域则将温暖湿润的气流从热带向北输送。其结果往往是极为强烈的降雪,尤其是在新英格兰、纽约和中大西洋各州——重大东北风暴可在24小时内带来两至三英尺的积雪。

美国东北部的海岸地理条件对东北风暴的发展和增强格外有利。陆地上寒冷的大陆性气流与近海温暖的墨西哥湾流之间尖锐的温差,为风暴发展提供了充足的能量。紧邻内陆的阿巴拉契亚山脉为山脉东坡的降水带提供了额外的动力。而从华盛顿经巴尔的摩、费城、纽约延伸至波士顿的城市走廊——西半球人口最密集的地带之一——恰好位于最常见东北风暴路径的正前方,这意味着即便是中等强度的风暴,也会搅乱数千万人的生活,造成数亿乃至数十亿美元的经济损失。

东北风暴的历史中,包含了美国历史上一些经济损失最为惨重的冬季天气事件。1996年暴风雪在一月初肆虐,将东北部城市地区大部分地区掩埋在两至三英尺的积雪之下,造成逾三十亿美元损失,从卡罗来纳州到新英格兰共造成近200人死亡。2003年总统节风暴为中大西洋各州大部分地区带来创纪录或接近纪录的降雪量。而2014至2015年冬季席卷新英格兰的系列风暴,则打破了波士顿的历史季节降雪纪录——该市共积累110.6英寸的降雪,是该市有气象记录以来积雪最深的一个冬天,大量积雪已无处可清,这座城市为此挣扎数月。这些东北风暴不仅仅是令人头痛的天气事件,更是对城市韧性的考验,以其他任何灾害都难以复制的方式,揭示出城市基础设施的优势与脆弱之处。

有气象记录之前的历史暴风雪

历史上重大暴风雪的记录,并非始于温度计或气压计的发明。早在任何仪器诞生之前,人类社会便已在经历、记录并倒在烈度非凡的冬季风暴之中。前仪器时代冬季灾难的历史记录残缺不全,往往缺乏精确性,被保存在编年史、年鉴、行政档案以及那些赖以记忆最坏冬天面貌来求生的社区口述传统之中。

欧洲保存着一些最引人入胜的前现代灾难性冬季天气记录。中世纪时期的修道院和王室编年史记载了多次令人震惊的极端严冬,彻底改变了整个地区的人口和经济格局。1408至1409年的冬天将波罗的海冻得坚硬,足以让马车和军队在冰上通行,打乱了汉萨同盟城市赖以维系的海上贸易,并引发粮食歉收,导致整个北欧谷物价格飞涨。1683至1684年的冬天,英格兰有时称之为"大霜冻",将伦敦的泰晤士河冻得如此结实,以至于人们在冰上举办了冰雪集市:商铺、酒馆乃至印刷机都在冻结的河面上架设,与此同时,数千名伦敦人在周边乡村因寒冷而死——那里的燃料已告枯竭,前一个秋天的收成也严重不足。

所谓的"小冰期"——大约从十四世纪延续至十九世纪中期影响北半球大部分地区的全球性降温时期——在欧洲、亚洲和北美洲造成了一代又一代的异常严冬。这一时期见证了阿尔卑斯山山地冰川的推进、从未结冰的港口陷入冰封、因气候恶化而无以为继的格陵兰岛维京定居点被废弃,以及因霜冻在收割完成之前降临而引发的作物歉收和频繁饥荒。1815年坦博拉火山的喷发,加剧了1816年所谓的"无夏之年"——那一年,新英格兰和加拿大部分地区全年每个月都出现霜冻记录,北半球大范围粮食歉收,数万人在欧洲和亚洲因饥荒而死。

在北美洲,大平原、北极地区和西部山区的原住民族在数千年间积累了关于冬季天气规律的深厚知识体系。拉科塔族及其他平原民族对那些可以不发任何警告便从北方呼啸而来、在短短数小时内将温暖的秋日下午变为暴风雪的风暴规律了如指掌。他们的口述传统记载了若干极端严冬,那些冬天整个部落与食物来源隔绝,马匹和狗无法维持,人口死亡之多,其震动在此后数代人的口述历史中久久回荡。十九世纪抵达平原的欧洲移民无从获取这一积淀已久的知识,并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

1779至1780年的严冬发生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交战双方的亲历者都将其记录为罕见的极端冬天。纽约港结冰,炮兵将火炮从曼哈顿拖过冰面运抵斯塔滕岛。乔治·华盛顿的大陆军在新泽西州莫里斯敦的1779至1780年冬营,按许多记述来看,其艰苦程度甚至超过了两个冬天前在福吉谷的那段著名苦难。从十一月到四月,该地区遭遇了二十八场暴风雪,士兵们衣食两缺,以死亡人数之多威胁着军队的战斗力。华盛顿那个时期的日记记述了一片积雪深厚、几乎完全无法外出觅食、大军濒临断炊的景象。

在亚洲,各大帝国的编年史同样记录了扰乱军事战役和人口格局的冬季灾难。早在拿破仑和后来的希特勒的军队将俄国严冬视为不可战胜的对手之前,蒙古、中国、奥斯曼和波斯统治者的征伐早已被中亚和安纳托利亚难以预测的严冬所左右。波斯编年史记载了萨法维王朝时期的多个冬天,暴风雪将山区省份与外界隔绝数月,切断了帝国治理所依赖的税收与行政通讯。阿富汗和中亚的山口,即便在今天仍会被冬雪封堵数月,从亚历山大大帝时代到二十世纪苏联的军事干预,历史上无数次战役的命运都曾在这里被改写。

十八世纪末和十九世纪初,系统性气象观测网络逐步建立,历史记录开始从叙述性向量化转变,但这一过渡是渐进的。美国第一个全国性气象观测网络由陆军通信兵部队在南北战争后建立,而该系统的灾难性失败——最典型的是1888年1月"学童暴风雪"来临前完全未能预警社区——为推动建立更为严格、经费更为充足的天气预报机构提供了政治动力。1888年的气象灾难因此不仅仅是历史悲剧,更成为促进变革的制度催化剂,推动气象科学与政府预报基础设施的改进,并最终拯救了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历史记录所保存的每一场重大风暴,无论记录如何残缺,都在其中孕育着知识的种子,使下一代预报员更有能力在下一场风暴到来之前提前发现它。

1888年大暴风雪

1888年大暴风雪,以几乎任何标准衡量,都堪称美国有记录以来最具历史影响的冬季风暴。它在3月11日至14日席卷大西洋沿岸,将一片已见春意的晚冬景象变成一场规模几乎超乎想象的冰封灾难。这场风暴夺走了四百余人的生命,将东北部各大城市掩埋在某些地方超过四英尺深的积雪之下,使镀金年代以巨大自豪感与代价修建的交通网络陷入瘫痪,并留下了如此深刻的文化记忆,以至于在此后数十年间塑造了城市规划、基础设施设计和应急准备政策。

1888年大暴风雪的气象条件,是爆发性气旋发展的教科书范本。一个在墨西哥湾悄然发展的低压系统沿大西洋海岸北移,并于3月11日傍晚急剧增强。原本被通信兵部队预报员认为是寻常早春风暴的天气系统,演变成了一头怪兽。来自大西洋的暖湿空气被迅速北卷,西北方向强劲的北极高压同样迅速压低气温。两股气团的碰撞在新英格兰和中大西洋各州部分地区产生了每小时两至三英寸的降雪速率,同时伴随着阵风速度达到每小时80英里甚至以上的大风。部分地区的积雪深达50英尺,道路被掩埋,栅栏消失无踪,建筑物的二楼窗口齐平积雪。

纽约市彼时已是约150万人口的大都市,遭受了格外猛烈的冲击。全市积雪22英寸,但狂风驱动的雪堆使许多街道难以通行,与总降雪量无关。1888年时作为纽约主要公共交通系统的高架铁路被迫停运,部分列车搭载乘客在轨道上搁浅数小时,最终不得不借助梯子疏散至冻结的街道上。200至300名纽约市民在暴风雪中遇难,许多人在露天中倒下,或被压塌的建筑物埋没。金融区实际上停摆了三天。那个前电话时代远程通讯的主要手段——电报线路——被冰的重量和风的力量在数百英里范围内夷为平地,在最需要协调紧急救援的时刻,切断了各大城市之间的通讯联系。

位于纽约市以北约150英里的特洛伊市,在1888年大暴风雪中录得了高达55英寸的惊人降雪量,是美国东部有记录的单次风暴最高降雪量之一。康涅狄格州和马萨诸塞州西部的积雪量同样达到四至五英尺。新英格兰农村地区的道路被深埋,农民无法到达牲畜所在的谷仓,部分水井和蓄水池被如此深厚的积雪覆盖,以至于取水成了严重问题。暴风雪对新英格兰和纽约农业经济的冲击延续至春季乃至夏季,庞大的积雪缓慢消融,使许多地区无法按时完成春季播种。

1888年美国大暴风雪对海运商业造成了尤为惨烈的冲击。1888年,从巴尔的摩、费城到纽约、波士顿和波特兰,东北部各大港口都是全球最繁忙的港口之一。风暴袭来时,数百艘船只正在沿海水域和港口中行驶或停泊。至少200艘船只受损或沉没,约100名水手在风暴中丧生。在纽约港,锚泊中的船只被狂风和港口内迅速形成的冰块驱离泊位,相互碰撞或被冲上岸滩。仅海运损失一项,按1888年的价格便达数千万美元,折合现代经济水平,相当于数亿美元。

风暴的死亡人数分布于整个受灾区域。四百余名遇难者中约半数在纽约州,其余分散于康涅狄格州、新泽西州、马萨诸塞州、罗得岛州及其他受灾各州。许多遇难者陈尸街头,他们在试图穿越暴风雪时精疲力竭或被冻死。其他人则死于被积雪压塌的建筑物,或因马匹在拉车途中倒毙,乘客被困在离任何庇护所都相距数英里的无加热车厢中。这些个体死亡的故事,在当时的报纸报道中一一留存,描绘出一座现代文明外表在一夜之间被剥去、居民的处境与拓荒时代的定居者无异的城市。

1888年大暴风雪的政治与制度遗产深远而持久。陆军通信兵部队未能提前预报甚至充分描述这场风暴——预报员在3月12日上午为该地区发出晴天预报,而实际上暴风雪的全部狂怒在这一天才真正降临——这一完全失职引发了国会调查,招致了愈发强烈的批评,并最终导致1890年平民性质的美国气象局的成立。在纽约市,在一座地下基础设施长期遭到忽视的城市中协调紧急救援之不可能,成为推动地铁建设计划的直接政治理由,这项计划使纽约在1904年之前拥有了第一条地下快速轨道交通线路。大暴风雪由此直接促成了二十世纪初美国城市历史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基础设施工程之一。这场风暴还加速推动了纽约城市电报线和电力线路的地下化进程,拆除了那片令一位同时代观察者形容为"将每座建筑都用黑色蜘蛛网线串联起来"的空中密集线网。

这场风暴还催生了大量新闻报道和文学记录。东北部各大报纸刊载了来自幸存者的详尽第一手叙述、对各街道和街区状况的细致描绘,以及对城市警察、消防和公共工程部门应急救援行动的报道。这些报道被保存在报纸档案中,为我们提供了一幅城市生活在最脆弱时刻被打断的生动图景。其中描述了马匹在车辕中死去、被活埋于积雪;记录了电报员坚守岗位直至线路中断的英勇,以及纽约市民爬出上层窗户、跨越被掩埋建筑屋顶前行的绝境应变。

1888年学童暴风雪

就在大暴风雪袭击大西洋沿岸五十八天之前,另一场规模同样传奇、令人心碎的风暴毫无预兆地降临在美国大平原上。1888年1月12日的"学童暴风雪",又称"儿童暴风雪"或"校舍暴风雪",其令人痛彻心扉的名字,源于这场风暴造成的最大牺牲群体——那些被困在室外、在学校与家之间的路上,当温度骤降、暴风雪以近乎瞬间的速度爆发时被卷入其中的孩子们和年轻人。

1888年1月12日的清晨,北部平原的正值隆冬时节,天气状况却似乎好得令人不可思议。奇努克暖风已连续数日吹暖这片大地,使达科他领地、内布拉斯加州、明尼苏达州和爱荷华州部分地区的气温远高于冰点。农民们出门没有穿厚重大衣,孩子们穿着轻便的衣物走路或骑马去上学,母亲们在这个温暖的一月清晨决定厚重冬装实属多余。就连久居平原、经验丰富的人们,也被那天早晨的暖意所欺骗——在连续数周的严酷寒冬之后,这种温暖如同春天的预兆。天空晴朗,地面上较早的积雪已被暖风融去,在眼所能及的景物中,没有任何迹象暗示危险正在逼近。

酿成这场灾难的气象机制,是一个经典的强冷锋案例——其移速之快,彼时原始的预报技术根本无法探测,遑论及时传达。一股来自加拿大强高压驱动、向南急进的北极气团正以每小时逾50英里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疾冲。当它撞上盘踞于平原上的暖气团时,气温以一种从未亲身经历过的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骤降:部分地区的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内下降了30至40华氏度。冷锋过境后不到一小时,零度以上的气温便跌至冰点以下,此前平静的风速骤然飙至每小时50至60英里,将地面松雪卷起,形成令人两眼发黑的"白化"状态。没有任何过渡期,没有任何警告间隔可供露天中的人们寻找庇护。这种转变猛烈而即时。

负责1888年全国天气预报的陆军通信兵部队,在前一天便已察觉到正在逼近的冷锋。但那个时代的预报术语和通讯系统,完全无法有效传达即将来临的危机之紧迫性与速度。所发出的预警措辞模糊、传达迟缓,在许多地区根本从未抵达。北部平原各社区完全未曾料到,1月12日温暖的清晨将在下午时分演变为威胁生命的紧急灾难。学校如常开放,孩子们没有穿着足够保暖的衣物离家,当天正常的平静冬日常规在广大地区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在此时,冷锋携带着致命的严寒与遮天蔽日的飞雪呼啸而至。

学童暴风雪的死亡人数估计在235至500人之间,数字之所以如此不确定,是因为在电话和电报尚未延伸至大多数农村社区的年代,从地广人稀的广袤地区收集准确信息极为困难。遇难者中包括数十名儿童和年轻教师,他们在下午早些时候解散学生后试图穿越开阔田野回家,却在令人眩目的飞雪和夺命的严寒中迷失方向、精疲力竭。有些人被发现时距目的地只有几码之遥——他们在白化的雪幕中与近在咫尺的农舍或谷仓擦肩而过。另一些人则在积雪消融的春天才被发现,冻僵的遗体以倒下或蜷缩抵御风寒时的姿态永远定格。

学童暴风雪中部分教师和年长学生展现出的英雄主义,成为大平原不朽传说的一部分。十九岁的内布拉斯加州米拉瓦利乡村教师Minnie Freeman的故事,在全国媒体上广泛传播,为她赢得了举国的赞誉——风暴将她校舍的屋顶掀去后,她用一根绳子将学生们串联在一起,将他们带到附近农舍的安全地带。来自受灾地区各地的类似故事也纷纷传出:有教师顶着风堵住门缝,靠燃烧家具使学生熬过一夜;也有人用自己的身体遮护学生直至倒下。这些故事融入了平原的文化神话,一代代口耳相传,既见证了风暴的恐怖,也铭刻了这片土地对栖居者所要求的那种勇气。

学童暴风雪的政治后果与两个月后大暴风雪的影响相互呼应:两次事件共同加剧了国会内部的共识——陆军通信兵部队在气象职能上已失职,需要建立专门的平民气象局。1890年美国气象局的成立,是1888年这场灾难年份最直接的制度遗产,尽管该机构要历经更多岁月、更多灾难,才能最终演变为国家气象局最终成为的那个具有充分预报能力的机构。学童暴风雪也推动了一次更深层的文化转变,改变了美国人看待大平原的方式:铁路公司和领地政府此前将平原宣传为机遇沃土,驱动了1870至1880年代大规模移民潮,这股宣传浪潮被1880年代末的一系列灾难戳破。平原生活的现实——极端而难以预测的天气——终于对那些将数以万计定居者引向这片他们往往毫无准备之地的宣传话语,做出了它自己的回应。

1978年美国暴风雪

1978年的冬天,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接连发生了两场现代美国历史上最具灾难性的暴风雪。1978年1月25日至27日,一场大规模风暴袭击五大湖区和俄亥俄河谷,将俄亥俄州、印第安纳州及周边各州掩埋在创纪录的积雪之下,使一个以能够应对大雪著称的地区陷入瘫痪。不到两周后,1978年2月5日至6日,一场异常猛烈的东北风暴袭击新英格兰,其凶猛程度令人立即意识到,这是二十世纪以来波及该地区最严重的暴风雪。两场风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冬季事件,从根本上塑造了一代人对冬季天气可以对现代美国基础设施造成何种破坏的认知,并在随后数十年间影响了受灾各州的应急管理政策。

1978年新英格兰暴风雪——这是美国某一代人说起"78年暴风雪"时通常所指的事件——在气象学上是一场教科书式的爆发性东北风暴。一个沿大西洋海岸北移的低压系统,在2月5日夜间数小时内迅速深化,中心气压急剧下降。风暴在此后近30小时内几乎静止于该地区上空,以惊人的强度源源不断地向新英格兰输送降雪、大风和严寒。部分沿海气象站录得持续风速达每小时86英里,阵风记录最高达每小时111英里。这些风速与每小时两至四英寸的降雪速率相叠加,使整个地区在超过30小时内维持"白化"能见度。

1978年新英格兰暴风雪的积雪量,以任何标准衡量都令人咋舌。波士顿录得27.1英寸,是当时该市有记录的单次风暴第二大积雪量。罗得岛州普罗维登斯录得27.6英寸,同样创下纪录。但区分这场风暴的,不仅仅是积雪深度;而是如此大量的降雪在如此短时间内集中出现,叠加上非同寻常的狂风,共同制造了灾难性状况。在许多地区,积雪在任何垂直面上都堆起了八至十英尺的雪堆,将汽车、消防栓和许多建筑物的一楼深深掩埋。麻萨诸塞州收费公路是新英格兰交通量最繁忙的公路之一,风暴结束后关闭长达五天,数千辆车辆被遗弃在路上。

1978年新英格兰暴风雪的死亡人数约为100人,另有约4500人受伤。死亡原因多样:在铲雪过程中发生心脏事件(这至今仍是暴风雪相关死亡最常见的原因之一);被困车辆或在露天环境中冻伤致死;在麻萨诸塞州海岸沿线,风暴潮引发的近岸洪水导致溺亡;以及建筑物在积雪重压下倒塌。沿岸洪水对麻萨诸塞州北岸造成的破坏尤为惨重,风暴潮与浪涌叠加,导致近11000栋房屋和建筑受损或被毁,成为麻萨诸塞州历史上损失最惨重的沿岸洪水事件。

发生在新英格兰风暴之前的俄亥俄河谷暴风雪,在其地区内同样具有强烈的破坏性,尽管成因有所不同。1978年1月的风暴并非由沿海东北风暴引发,而是由一股强烈的北极寒潮与途经五大湖的强低压系统共同造成。俄亥俄州受灾最重,部分地区录得30至40英寸降雪,同时伴随着制造出25英尺高雪堆的大风。州长James Rhodes动员了国民警卫队,最终请求联邦救灾援助,因为该州的交通网络基本上已完全瘫痪。俄亥俄州收费公路历史上首次被迫关闭。全州各地学校关闭一周乃至更长时间。这场风暴证明,即便是拥有先进清雪设备的现代工业州,也可能被严重程度足够高的冬季事件所压垮。

1978年暴风雪对受灾各州的应急准备产生了持久影响。麻萨诸塞州颁布了出行禁令——该措施虽颇具争议,但被证明切实有效——授权当局在重大冬季风暴期间禁止所有非紧急车辆出行。这一权力在此后数十年间多次重大风暴中被援引,现已成为该州应急管理工具箱的标准组成部分。联邦政府对1978年暴风雪的应对,有助于厘清在冬季天气事件后启动联邦灾难申报的相关程序,确立了联邦政府在冬季风暴应对中发挥作用的先例,并在此后多年间沿用。这些风暴还加速了受灾各州在清雪设备及道路用盐、沙砂储备方面的投入,这一实际遗产在此后的事件中挽救了众多生命。

欧洲的暴风雪:1947年之冬及其他

欧洲与极端冬季天气之间的关系,历史悠久,错综复杂,在许多方面远比大众想象的更具戏剧性——而大众的想象往往聚焦于西欧相对温和的海洋性气候。这片大陆横跨极大的纬度范围,从北回归线以北不远的地中海沿岸,到北极圈以内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其天气由大西洋吹来的温湿西风与周期性从俄罗斯和西伯利亚广袤大陆腹地向西倾泻的干冷气流之间的持续博弈所塑造。当大陆气团占据明显上风时,甚至可以将西北欧传统上温和的国家变成仿若冰河时代的冰封荒原。

1946至1947年的冬天是英国历史上最严酷的冬天之一,至今仍被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们视为一场举国共历的苦难。1947年1月下旬开始降雪,此后55天里,英国某地每天都在下雪。1947年2月是英国许多地区有记录以来最寒冷的二月,部分地区气温骤降至零下21摄氏度。苏格兰、威尔士、英格兰北部乃至部分低地地区的村庄,被高达二楼窗口的积雪阻隔,一次性与外界断绝往来数日乃至数周。军队奉命清理道路,向孤立社区分发食物和煤炭,并营救被困旅客。飞机不得不向道路和铁路无法抵达的社区空投物资。

1947年冬天的政治背景使这场灾难尤为惨烈。英国此时尚处于二战结束后的直接余波之中,经济已被拉伸至崩溃边缘,基础设施受损且资金严重不足,煤矿也在竭力维持生产,工人队伍精疲力竭、人员匮乏。煤炭是家庭取暖和发电的主要燃料,1947年冬天对煤炭供应体系提出了它所无法满足的需求。停电成为常态,工业产出急剧下滑,数千家工厂因无法供暖或供电而停工。1947年冬天对英国经济造成的损失,估计使经济复苏至少推迟了一年,加剧了艾德礼政府被迫实施的紧缩措施,并深化了一个已在六年战时艰难中被消耗殆尽的人民的困苦。

德国和中欧在1946至1947年的严冬中同样深陷苦难,战后直接余波中的政治与人道主义混乱更使处境雪上加霜。柏林彼时处于四国联合占领之下,正艰难设法为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的人口提供住房和粮食,有150人直接死于严寒。由于战争破坏和农业经济崩溃,粮食供应本已捉襟见肘,运河和铁路——城市物资运输的主要途径——的冻结,使形势进一步恶化。1947年的冬天,在许多方面是德国战后苦难的最低谷,它迫使西方盟国重新审视其占领政策,而这种反思,在不到两年后催生了马歇尔计划,开启了德国经济复苏的进程。

其他令人难忘的欧洲暴风雪,还包括1962至1963年的严冬——又一个在英国和西欧格外寒冷多雪的冬天,与1947年并列为二十世纪该地区两个最严酷的冬季。泰晤士河在温莎城堡附近结冰,为1888年以来首次。肯特郡海岸出现了浮冰。英格兰许多地区的积雪覆盖时间长达两个多月。1978至1979年的冬天紧随美国1978年暴风雪之后,带给英国、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欧洲大陆部分地区严重雪灾,造成重大干扰,死亡人数达数十人。苏格兰高地历来极易受到极端冬季状况的侵袭,登山者和徒步旅行者在突如其来的苏格兰暴风雪中遇难,是该国登山史上的一个经久不衰的主题。

欧洲大陆同样遭受过严重的冰暴,尽管与北美的同类事件相比,这些事件在英语气象文献中讨论较少。巴尔干半岛和东欧部分地区尤其容易受到冰暴侵袭,其气候地理位置使其处于地中海暖湿气流与西伯利亚冷空气的交汇地带。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都经历过造成大规模断电和基础设施损毁的冰暴灾害,这些国家冬季电网管理的技术挑战,在整个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初一直是能源规划者和应急管理者持续关注的问题。

1972年伊朗大暴风雪

1972年的冬天,北半球大部分地区都遭受了灾难性的冬季天气,但在那个冬天的所有事件中,乃至全球有气象记录的冬季天气历史上,都没有任何事件能与1972年2月第一周袭击伊朗西北部、中部和南部的那场暴风雪相提并论。这场起初只是一场严重冬季风暴的事件,演变成气象记录史上最致命的暴风雪,其大约四千人的死亡人数,是任何其他单次暴风雪在人类经验档案中从未达到过的。

1972年伊朗暴风雪的气象条件,在某些方面并无异常:高空环流中的一道深槽将冷北极气团向南引导横扫中亚,而地面低压系统则将来自波斯湾和里海的水汽引入伊朗内陆。但使这场风暴在历史上创下先例的,是在一个已历经多年干旱的地区降下的惊人积雪深度,以及暴露在其中的人口的地理和社会特征。伊朗的内陆和山区省份被世界上最为崎岖的地形所分隔,偏僻的村庄只能通过夏天勉强通行、冬天一旦大雪来临便完全断绝的道路抵达。

暴风雪从1972年2月3日持续至9日,整整一周的连续强降雪席卷了该国大片区域。在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尤其是阿尔达比勒省、哈马丹省、伊斯法罕省和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积雪深度达到26英尺,超过八米。这不仅仅是大雪;这是一次掩埋。村庄不仅被白雪覆盖,而是被彻底淹没。积雪的重量将屋顶以毁灭性的彻底程度压垮,将屋内居民困住或夺去生命。那些在暴风雪达到顶峰时置身室外的人被活埋。暴风雪结束后的数日内,伊朗军队和地方当局的救援工作极为艰难,进入受灾地区的道路已彻底消失。

1972年伊朗暴风雪估计造成约四千人死亡,这一数字反映了将一场严重天气事件转变为大规模人员伤亡灾难的几重因素的交汇。首先是农村人口的孤立状态:受灾最惨的村庄,许多位于只有一条小路可通的山区,哪怕只有几英尺积雪便足以将道路堵死,何况这场暴风雪带来的深度。其次是伊朗农村传统建筑的结构特点——大量使用土质平顶,以木梁支撑,能够承受适度积雪,但在四英尺或更深的湿雪重量面前灾难性地脆弱。第三是时机:暴风雪发生在二月初,彼时经历漫长冬日后储粮已所剩无几,同时多年干旱与风暴压垮冬季作物的双重打击,意味着幸存者在家园被摧毁之外,还立刻面临粮食危机。

伊朗政府对1972年暴风雪的应急响应,受制于在足够短的时间内抵达大量受灾地区以阻止更多死亡的后勤不可能性。飞行条件允许后,军用直升机立即投入部署,向最偏远地区空投食物、药品和救援人员。沙阿政府深知灾难所受到的国际关注,展开了大规模救援行动并寻求国际援助。然而,由于救援队伍逐步向越来越偏僻的山谷推进,灾难的全貌才得以逐渐浮出水面,早期报道大幅低估了最终的死亡人数。

1972年伊朗暴风雪的故事,也是两百个村庄事实上从地图上消失的故事。受灾最严重地区的许多聚落,在暴风雪发生后的首个24小时内便失去了大多数居民,他们的建筑物在2月4日黎明前的黑暗中便已被积雪压垮。那些建筑物尚存却人员凋零的村庄,很多情况下再也没有恢复到从前的人口规模。暴风雪的记忆在受灾地区的口述传统中延续了数代,其规模之大、其恐怖之深,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类经验的范畴,在那些见识过无数严冬却从未遭遇过这般浩劫的山区社区的集体记忆中,占据了永恒的一席之地。

阿富汗及中亚的暴风雪

中亚的山地和半干旱地区,从阿富汗、巴基斯坦延伸至前苏联各共和国,再到蒙古和中国西北的高原,构成了全球冬季天气灾害最为持续严峻的地区之一。极端的大陆性寒冷、高海拔地形对温度范围的压缩与降水强度的增强,加之大部分农村人口居住在以保暖而非结构坚固为目标建造的房屋中,共同形成了冬季风暴定期造成大量人员伤亡的条件——而这些伤亡一旦发生在更富裕或更易于抵达的地区,所受到的国际关注将远不止于此。

阿富汗在中亚冬季灾难史上占据核心位置。该国地形以兴都库什山脉为主体,山峰高达两万英尺以上,造就了剧烈的局地天气变化,即便在低海拔地区天气仅属恶劣的情况下,也能在山区引发严重的暴风雪状况。连接该国不同地区、充当人、畜和货物主要运输通道的山口,以突如其来的猛烈暴风雪著称,常常将其封堵数周。萨朗山口是喀布尔与北部各省之间主要公路的必经之路,海拔近12000英尺,曾是多起致命雪崩和暴风雪事件的发生地。

2008年初的暴风雪是阿富汗近年来最为惨烈的雪灾之一,据阿富汗当局描述,其凶猛程度是三十年来所未见。暴风雪从一月下旬开始,二月中旬达到顶峰,使山区省份气温骤降至零下30摄氏度,最高海拔地区积雪深达180厘米。死亡人数至少达926人,其中西部的赫拉特省占462人。死亡主要原因是暴露在室外或处于供暖不足建筑中的人员体温过低而死亡,以及袭击山谷谷底陡坡上村庄的雪崩。

2008年阿富汗暴风雪的人道主义后果,远远超出了直接死亡人数的范畴。牲畜损失极为惨重,受灾省份逾316000头牲畜死于严寒和饥饿。对于生计几乎完全依赖畜牧业的阿富汗农村社区而言,牲畜损失不仅意味着经济受损,更是对将花费数年时间才能重建的生产性资本的摧毁。风暴过后的粮食安全状况严峻,国际援助组织争相向被封堵的道路阻断、冬储粮食已告罄的孤立社区提供紧急粮食援助。

蒙古的"dzud"(白灾)现象,是中亚独有且反复发生的一种冬季灾难形式,将暴风雪、冰暴和极端严寒的要素融为一体,形成单一的灾难性事件。"dzud"是蒙古语,意指造成大量牲畜死亡的严冬,通常在一个干燥夏天导致牧草生长不足,继而一个寒冷异常、大雪纷飞的冬天接踵而至时发生。白灾中的冰暴成分,是指冻雨在地面形成一层冰壳,使牲畜无法触及冰下的草,即便牧草在技术上仍然存在,也实际上将它们活活饿死。2009至2010年的白灾是数十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影响了蒙古广大草原腹地的大部分地区,造成约850万头牲畜死亡,重创了整个生活方式都依赖于全年维持大规模畜群的游牧社区。

喀喇昆仑山脉和兴都库什山脉还拥有地球上积雪量最为惊人的地区之一,特定的高海拔山谷和冰川盆地每年积雪可超过30英尺。居住在这些山谷中的社区——包括巴基斯坦罕萨河谷、阿富汗瓦罕走廊上游,以及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的偏远山谷——数百年来发展出了一套应对这种极端冬季环境的建筑、社会和实践适应体系。他们的建筑设计能够承受巨大的雪荷载,粮食储藏体系能够支撑社区度过数月的与外界隔绝,他们对雪崩地形和风暴预报的了解——经历世代积累,在局地应用上精确而深刻——即便缺乏现代气象学的数学形式,也已是一门精妙的实践科学。

1972年伊朗暴风雪:史上最致命的一场

要充分理解为何1972年伊朗暴风雪在有记录的历史上作为最致命的暴风雪而独树一帜,有必要考察的不仅是其气象参数,还有地理、社会、基础设施和历史因素的特殊交汇——正是这些因素,使一场严重冬季风暴得以实现一个前所未有、至今无人企及的死亡人数。这场风暴不仅仅是规模大或强度高;它在其发生的时机、地点和性质上,独特地适于对一个暴露在外、孤立无援、且毫无准备的人群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

伊朗的地理形态以山脉、高原和沙漠盆地交织的复杂马赛克为主体,在全国范围内造就了极为多样的冬季天气格局。扎格罗斯山脉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厄尔布尔士山脉沿里海海岸分布,分别截获来自地中海和里海的水汽,在山区形成大量降雪的同时,将内陆高原置于寒冷干燥的雨影区。受1972年暴风雪影响最为严重的省份,包括西北部的阿尔达比勒省、西部的哈马丹省,以及中部和南部省份的部分地区,都处于正常情况下冬季降雪属于寻常的海拔,但农村人口的密集程度和现代基础设施的匮乏,使任何严重冬季事件都可能演变为潜在的灾难。

1972年暴风雪之前持续四年的干旱,因其对风暴人道主义冲击的放大作用,值得特别关注。到1972年2月,伊朗农村社区已连续四年在低于平均水平的降雨和降雪中挣扎,漫长的干旱耗尽了水源储备,使农作物减产,并消耗了这些社区历来用以度过严冬的粮食储备。当1972年暴风雪携带着惊人的积雪降临时,它面对的不是处于正常状态的人群,而是一个已承受重压的群体——其粮食安全余量已缩减,经济储备已告罄,心理韧性也经年旱灾的磨砺消耗殆尽。被26英尺深雪掩埋的人们,许多在此之前已在忍受饥饿。

暴风雪对伊朗农村村庄的物质破坏,全面而迅速。这些山区社区的传统建筑,适应该地区寻常冬天绰绰有余,却根本未被设计为能够承受在数日内积累20至26英尺积雪的重量。以木梁支撑的平土屋顶,在风暴开始后的数小时内便告塌陷,将熟睡中的人们或围坐在中央炉火旁取暖的人们压死或活埋。积雪之重、积累之速,使得即便是清醒着奋力铲雪保住屋顶的人们,也无法跟上降雪的速度。矗立了数百年的村庄,在短短一天之内便沦为无从辨认的白色土堆。

1972年暴风雪后展开的救援行动,是伊朗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救援行动之一。帝国伊朗陆军部署了数千名士兵,空军向受灾地区执行了数百架次直升机飞行任务,疏散伤员,运送食品和药品,并将那些虽生还但家园已无法居住的人们撤离。来自美国、苏联和多个欧洲国家的国际援助相继抵达。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协调了在最难以进入地区的救援行动。但在风暴后最初关键的48至72小时内——被埋在倒塌建筑下的人们生存机会最高的窗口期——救援行动在很大程度上已超出现有资源的承受能力。许多人在等待救援中死去,而那份救援来得太晚。

暴风雪之后的调查也揭示了伊朗在受灾最严重农村地区预警和应急响应基础设施的严重不足。穆罕默德·礼萨·沙阿政府面对即时的人道主义危机和这一规模的灾难所带来的政治影响,在1972年之后数年间大力投资改善农村基础设施。修建了新公路,扩展了无线电通讯网络,并启动了加固农村住房的项目。然而,这些改善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全面落实,而使1972年暴风雪如此致命的根本地理和社会条件,在那个十年结束之前基本没有实质性改变。1972年的暴风雪作为一个永久的见证,说明了极端冬季天气在自然脆弱性与社会脆弱性的结合足够严峻时,能够以多么彻底的方式摧垮即便是最坚决的人类应对。

冰暴:北美冰暴带

北美冰暴的频率和严重程度,反映了一种气候地理现实:该大陆人口最稠密地区的大部分,恰好处于必要气象条件——暖空气覆盖冷地面——在整个冬季以可预期的规律性反复出现的区域。北美冰暴带沿一条宽阔的对角线带状延伸,从得克萨斯州东北部经俄克拉何马州、阿肯色州、俄亥俄河下游谷地、卡罗来纳州和中大西洋各州,向北延伸至加拿大南部,从安大略省经魁北克省进入大西洋各省。在这一区域内,每年至少发生一次重大冻雨事件的概率之高,使得基础设施规划者和应急管理者必须将冰暴视为正常的、预期中的危险,而非特殊事件。

该地区冰暴形成的物理机制,反映了气团跨大陆季节性运动的规律。在冬季,寒冷的北极气团频繁向南推入北美内陆,在地面形成一个冷气穹顶,从大平原延伸至俄亥俄河谷和阿巴拉契亚山脉。与此同时,百慕大高压的西伸以及高空大气持续的西南气流,将来自墨西哥湾和副热带大西洋的暖湿空气向北引导,覆盖在冷地面层上方。当这股暖空气流过深厚的冷气穹顶时,便在地面之上形成了产生冻雨所必需的高空暖层:降水在上方暖层中形成,在穿过暖层时融化,然后在接触冰点以下的地面及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冷表面时当即冻结。

大平原各州,尤其是俄克拉何马州、堪萨斯州和得克萨斯州,有着漫长且破坏惨重的冰暴灾难史。南部平原地形平坦开阔,北极气团得以几乎毫无阻碍地向南推进,而从墨西哥湾向北流动的暖湿气流也能在没有山地屏障改变其走向的情况下深入内陆。其结果是,郁尔萨、俄克拉何马城、威奇托和达拉斯等城市,以足够频繁的规律遭受着强烈冰暴的侵袭,以至于这些城市已制定了全面的冰暴应急预案,包括预先部署的大规模撒沙撒盐车队、与周边辖区的互助协议,以及专为在重大冰暴到来前抵达居民的公共信息系统。

在冰暴带,冰暴的经济后果积累起来触目惊心。一场影响达拉斯-沃思堡都市区——美国增长最快的城市地区之一——的重大冰暴,可能因车辆事故、断电、树木和建筑物结构损坏,以及持续数日的电力中断对企业、医院和家庭造成的连锁影响,而造成数十亿美元的保险损失。2021年2月的非常规冰暴事件,是与极地涡旋偏移相关的更大范围冬季天气灾难的一部分,同时还为南部平原带来了历史性降雪,据估计仅在得克萨斯州一地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就高达1950至2000亿美元,无论以何种灾害类型衡量,都是美国历史上代价最为惨重的气象灾难之一。

冰暴带面临的基础设施挑战,既有长期性的,也有急性的。在长期层面,该地区的电力公司必须对植被管理进行持续投入,即保持树木与电线之间的安全距离,以降低冰暴期间树枝折断导致断电的风险。这是一项本质上永无止境的工作,因为树木持续生长,而年度冰暴风险意味着任何一段疏于管理的时期都会迅速制造出新的危险。在急性层面,来自该地区各地乃至邻近各州的电力抢修队伍,必须随时准备在重大事件后快速动员,在极端寒冷和持续结冰的危险中更换电线杆、重新架线,恢复对数百万客户的供电。

北美冰暴带冰暴的历史记录,可追溯至系统性气象记录建立之前,十八和十九世纪初的拓荒日记、农业日志和军事公文中,均有对某些特别严重事件的记载。1835年的冬天因一场严重冰暴而被南部阿巴拉契亚山区铭记,那场冰暴将整片山坡的林木夷为平地,倒塌树木的开裂轰鸣声在数英里之外都清晰可闻。1899年的冬天给美国东部大部分地区带来了创纪录的低温,其中包括一场重创东南部、造成严重农业损失的大冰暴,其影响在此后数十年间深刻塑造了该地区果园种植和农业生产的方式。这些前现代事件提醒我们,冰暴带的脆弱性并非现代基础设施的产物,而是北美气候格局的永恒特征。

1998年大冰暴(加拿大及美国东北部)

1998年1月大冰暴是加拿大历史上经济损失最为惨重的冬季天气事件,也是二十世纪袭击该国的最具破坏性的自然灾害之一。1998年1月4日至10日,冰暴袭击了安大略省东部、魁北克省南部、新不伦瑞克省部分地区,以及纽约州和新英格兰北部地区,在受灾最重的地区降下了厚达四英寸的冻雨积冰。它所造成的破坏,规模几乎超乎想象:数百万棵树木被毁,数百座高压输电铁塔倒塌,数百万人断电——有些人长达五周——受灾地区总经济损失估计高达五十亿至七十亿美元。

1998年大冰暴的气象背景,是一条在该地区异常停滞了六至七天的暖锋——远远超出通常以小时而非以天计算的典型冻雨事件持续时间。加拿大大西洋省份上空一个强度异常、持续时间异常长的高气压系统,阻断了锋面系统正常向东推进的通道,将来自大西洋的暖湿气流困锁于数日前已盘踞该地区的北极冷地面层之上。穿过上方暖气层降落的雨水,进入近地面的冷空气后成为过冷液态水,并与所有暴露的地面接触后立即冻结。就这样,日复一日、时复一时,冻雨在近乎一整周的时间里持续降落。从未有任何地区经历过如此持久的冻雨积累。

魁北克省受到的冲击尤为惨烈。从蒙特利尔都市区向东经蒙特雷吉地区直至东部城镇群,魁北克省南部录得了最大的冻雨积累量,部分气象站记录超过三英寸。为这一地区供电——向近三百万人口的蒙特利尔都市区输送电力——的电力基础设施,以一种最初令人难以置信的彻底程度遭到了毁灭性破坏。魁北克水电公司,即省级电力公用事业机构,失去了130座主要高压输电铁塔,每座在满载冰荷时重达数百吨,每座造价约10万美元。约30000根木质输电杆被折断。逾12万千米的输电线路以各种方式受到影响。魁北克水电公司基础设施的总损失高达近8亿加元。

1998年大冰暴造成的长时间停电,其人道主义后果严重而复杂。事故发生后的直接阶段,约10万人在魁北克受灾地区的紧急避暖中心避难,这是加拿大历史上和平时期最大规模的紧急庇护行动。35名加拿大人在与风暴相关的事故中丧生,原因包括:通风不畅的发电机和取暖设备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无法离家或无法获得充足保暖的人员体温过低、在密闭空间使用取暖设备引发火灾,以及在冰封街道和道路上发生事故造成的外伤。死亡人数虽低于一个不那么富裕、应急响应能力不那么强大的国家可能出现的水平,但仍是数十年来加拿大因单一天气事件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

加拿大军队对1998年大冰暴的响应,是自朝鲜战争以来规模最大的国内军事部署——这一事实既反映了灾难的规模,也表明仅凭民间应急资源已不足以应对。安大略省、魁北克省和新不伦瑞克省最终共部署了超过15784名加拿大武装部队人员,协助平民疏散、应急发电、食物和饮水分发以及清理冰封道路。这次军事部署集合了工程、后勤和医疗人员,并在风暴本身结束后数周内持续运作,因为电力恢复进展缓慢,而应急服务的需求,在最后一滴冻雨停止落下之后很久仍未消退。

1998年大冰暴对受灾地区农业造成的损害,在某些行业是广泛的、永久性的。魁北克省东部城镇群的苹果园,是全国最多产的苹果产区之一,承受积冰重压的树木枝条被大量折断,成片成片的成熟苹果树从此枯死。枫糖作业是魁北克最具特色、经济意义最为重要的农业传统之一,数以万计的枫树被冰暴摧毁:一棵成熟的糖枫需要40至60年才能达到满产状态,没有任何保险赔付能够弥补那流逝的岁月。奶牛场的挤奶设备断电,农民不得不手工挤奶或让奶牛无法按时挤奶,由此引发的动物健康问题持续了数周。仅魁北克省的农业损失就估计达数亿美元。

1998年大冰暴对加拿大和美国留下的遗产,远远超越了这一事件本身直接造成的经济和人员代价。它成为整个北美大陆东北四分之一地区应急规划者、电力公司高管和政策制定者反复援引的参照点。魁北克水电公司启动了一项大规模的输电基础设施强化计划,将脆弱的钢格构铁塔更换为能够承受更大积冰荷载的更坚固设计,并在最脆弱的配电网络路段铺设地下电缆。安大略省、纽约州和新英格兰的其他电力公司也开展了类似评估和投入。这场风暴还推动了受灾地区各级政府对应急准备工作的根本性反思,促进了公共通讯系统、电力公司之间相互援助协议以及抢修设备和队伍预先部署等方面的改进。

冬季风暴造成的经济损失

冬季风暴、暴风雪和冰暴的经济代价,在整个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期间持续攀升——这一趋势的根源,未必是风暴本身的频率或强度有所变化,而是经济活动和基础设施日益向冬季天气灾害暴露区域集中。一场将荒野地带掩埋的暴风雪不会产生任何直接经济影响;而一场将波士顿、多伦多或芝加哥掩埋的暴风雪,每天造成的混乱损失则以数亿美元计。随着全球经济的高度互联互通,以及对准时制供应链、持续能源供应和不间断交通网络的深度依赖,经济体系面对冬季风暴干扰的脆弱性已大幅增加。

冬季风暴的直接损失涵盖几个主要类别。财产损失包括建筑物在积雪重压下屋顶和墙体倒塌、停放车辆被倒下的树木和树枝压毁、冰荷和风力造成的电力基础设施损毁,以及沿海冬季风暴引发风暴潮带来的洪水损失。农业损失不仅包括晚霜对在田作物的即时破坏,还涵盖牲畜损失、果园和多年生作物受损,以及以多个后续生长季均受影响的方式干扰耕种和收获节律的损失。交通中断损失包括车辆滞留的直接成本、紧急清路作业,以及航空公司、货运承运商和客运铁路因延误和取消造成的损失。

冬季风暴的间接和次生经济代价,在许多方面比直接财产损失更为显著。当一场重大暴风雪使大城市停摆两三天,损失的经济产出——以未完成的交易、未生产的商品和未交付的服务来衡量——可以轻易超过直接财产损失的十倍乃至更多。2021年2月袭击得克萨斯州和南部大平原的"冬季风暴乌里",总经济损失估计超过1950亿美元,其中直接财产损失仅占一小部分;大多数损失来自得克萨斯州电网瘫痪引发的经济混乱——数百万人在创纪录严寒期间数日断电断暖,造成大规模水管爆裂、商业停工和农业损失。

冬季风暴在历史上对保险业看待灾难性天气风险的方式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1998年大冰暴是加拿大财产保险商的一次标志性事件,他们的理赔支出在某些情况下超出了冬季天气损失储备金一个数量级。这场风暴促使该行业建立了更加复杂精密的冰暴风险模型,并相应修订了承保范围和定价结构。2010年代美国东北部反复发生的重大冬季风暴,同样推动美国保险商重新评估其冬季天气损失敞口,并投资于更好的风险建模工具。

历史记录充分证明,预防性投资以提升冬季风暴韧性具有良好的成本效益。电力行业通过反复实践发现,对树木修剪和线路走廊管理、坚固的输配电基础设施以及预先部署的抢修队伍的投资,一贯能够在重大冰雪事件后减少停电持续时间和范围,从而产生正向回报。同样,对早期预警系统、紧急避暖能力和公众防灾备灾教育的投资,也一贯能够降低冬季气象灾害的人员伤亡代价。挑战在于,这些投资必须在平常年份落实——彼时没有风暴正在肆虐,没有立即行动的政治压力——而用于这些投资的资源,始终在与其他优先事项竞争。

对交通及基础设施的冲击

冬季风暴影响中最为直观可见、经济后果最为深远的,莫过于其对交通运输系统的冲击。现代经济依赖于人员和货物的持续流动,而冬季风暴在使这种流动嘎然而止方面具有独特的效力。一场重大暴风雪或冰暴造成的交通中断,取决于受影响的交通系统类型、天气状况的严峻程度、交通运营商及其客户的应急准备程度,以及风暴本身及其余波的持续时间。

公路运输是冬季风暴事件中受影响最为普遍的系统。即便在拥有完善清雪能力和经验丰富驾驶员的地区,一场重大暴风雪也可能使清雪队伍不堪重负,造成道路状况过于危险、无法安全出行的局面。能见度降低、路面结冰、积雪深厚和道路封堵相互叠加,产生了一系列连锁次生影响:抛锚车辆阻碍扫雪机前进,事故消耗应急救援能力,供应链中断导致燃油短缺。冬季风暴期间高速公路完全堵死的现象——数千辆车辆被困在主干道上动弹不得——是美国东北部重大降雪事件的反复特征,1978年、1993年、1996年和2015年暴风雪期间均出现了特别严重的案例。

航空运输对冬季天气状况极为敏感,尤其是飞机表面和跑道上的积冰,以及吹雪或冻雾造成的低能见度状况。一场重大冬季风暴可能在轮辐式航空网络中取消数千个航班,造成随着飞机和机组人员错位持续数日的连锁中断。单次冬季风暴对航空公司、旅客和货运托运人造成的航班中断经济损失,可能达数亿美元,而冬季天气对美国航空系统造成的年度总损失则以十亿美元计。飞机除冰技术、跑道除雪除冰系统和冬季专项飞行运行程序的发展,大幅降低了——尽管未能消除——冬季天气对航空业的影响。

铁路运输,无论是客运还是货运,与冬季天气的关系都因轨道系统类型而各有差异。在铺设在专用轨道上、具有良好排水基础和道砟的重型铁路系统,对降雪的抵御能力通常优于公路,但它们对钢轨结冰和为电力机车供电的架空接触网结冰极为敏感。1978年暴风雪期间,纽约市地铁第三轨系统的失效——导致数千名通勤者在暴风雪条件下被困于高架站台——成为那次事件对城市交通影响的标志性画面。日本、法国、德国及其他运行于冬季气候下的高铁系统,已对接触网除冰系统、道岔加热设备和清雪技术进行了大量投资,以专门维持冬季天气期间的正常运营。

交通运输之外,城市基础设施同样深受冬季风暴影响。供水系统——在寒冷气候中,必须在从水库经净水厂和配水主管到向每栋建筑供水的各个节点防止冻结——在暴风雪过后的持续低温期间始终是重大隐患。2021年2月得克萨斯州冬季风暴期间大规模水管爆裂,是由于建筑物中从未按零下低温标准设计的无保温水管冻结所致,造成数十亿美元财产损失,并使数百万人数日内无法获得安全饮用水。这一事件以最为触目惊心的方式揭示了将基础设施仅按当地典型气候条件的最低标准建设、而不考虑罕见但可能发生的极端事件风险所带来的后果。

牲畜与农业损失

农业和畜牧业历来是极端冬季天气最惨烈的受害者,暴风雪和冰暴灾难的历史与农业灾难的历史密不可分。冬季极端天气与农业生产之间的交汇,不仅仅是个别事件中的人道主义悲剧,更在长期范围内塑造了温带世界冬季多发地区农业定居的格局、物种选择、育种实践和基础设施投资方式。

1886至1887年美国大平原的灾难性严冬,紧接在1888年那个可怕年份之前,堪称北美历史上最彻底的农业灾难之一。1870至1880年代随着铁路延伸至平原、以平原上望不到边的草原为基础而飞速发展的开放牧场牛业,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牛群可以在整个冬季的开放牧场上吃草,以最少的人为干预度过严冬,损失一些体重,但能活到春草恢复时重新达到可销售的膘情。1886至1887年的冬天以致命的终局打碎了这个假设。从1886年11月开始,一场场暴风雪横扫北部平原,持续到1887年2月,将草场埋在深厚积雪之下,使牛群无法觅食,气温骤降至华氏零下40至50度,以因地区而异、但全行业平均损失50%至90%牲畜的数字,将开放牧场上的牲畜大批杀死。

1886至1887年严冬的亲历者,以切肤之痛的雄辩记录了那段岁月的惨状。当年春天积雪终于消融,那些把一切都押注在牛业上的牧场主们发现,沟渠和小溪河床里堆满了牲畜腐烂的尸体,就像活着的牛群躲避风寒时堆在一起的姿态一样。腐烂的气味随着春风飘散,数英里之外都能嗅到,那是一个产业死去的气息。开放牧场牛业再也没能从1886至1887年的严冬中完全复苏,其衰落加速了向围栏牧场的转变,推动了冬季用干草和谷物饲喂程序的发展,以及为牲畜建造避寒设施的实践——所有这些做法,都使二十世纪的牛业远比其十九世纪的前身更能抵御冬季极端天气。

冰暴对多年生作物,尤其是果园、葡萄园和枫糖林,具有尤为持久深远的影响。与可在下一个季节重新播种的一年生作物不同,多年生作物代表着数十年的植株建立和培育投资。弗吉尼亚州蓝岭山脉或新斯科舍省安纳波利斯谷的一片苹果园,需要20至30年的生长时间才能进入盛果期,一场将成熟苹果树主要骨架枝条折断、乃至将其彻底杀死的严重冰暴,可能要求一次完全重新种植,而新种植的果树要再过十年才能重新产出。1998年及此后历次影响东北部和加拿大果树产区的冰暴,带来的不仅是某一年的绝收,而是留下了产业恢复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弥合的果园产能代际缺口。

冬季天气与粮食作物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并非一概有害。在温带世界的许多旱作农业地区,降雪是年度水分预算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冬季积累、在春季缓慢释放,以补充土壤水分和地下水储量。"深厚的积雪是穷人的肥料"这句著名的草原谚语,折射出冬季积雪为春季小麦萌发和早期生长提供缓释水分供应的现实——在那些春雨难以预期的地区,这一点尤为重要。然而,极端严冬带来的是破坏农业建筑的超量积雪,很容易将正常冬季积雪的有益方面淹没,造成的净损失远超任何水文效益。

大平原上的暴风雪:拓荒者的亲历

十九世纪最后数十年和二十世纪最初数十年间,美加两国大平原地区的移民定居,是现代历史上最伟大的人口迁徙运动之一,而来自欧洲和美国东部的定居者与该地区极端冬季气候的遭遇,构成了人类适应环境极限这一历史中最为戏剧性的篇章之一。响应《宅地法》及其加拿大对等法律的号召抵达大平原的拓荒者,来自五湖四海——有北欧的农民、美国东部的居民,也有俄罗斯的村民和斯堪的纳维亚的平原居民,他们此前的冬季经历从严酷到真正极端不等。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任何先前的经历能使他们为平原冬季天气的具体气象特征做好准备:那些可以在数分钟内将一个平静温暖的日子变成肆虐暴风雪的突如其来、猛烈无比的冷锋,那些将寒气从每一道结构缝隙灌入的大风,以及冬天强加于相互间距离数英里、置身于茫茫一望无际地貌之中的农场的孤立状态。

大平原拓荒宅地的建筑方式,在许多方面是早年与平原冬天正面交锋后得出的教训的直接体现。最早的拓荒者往往住在向山坡挖掘的地窨子里,或用原生草原草皮切割成块建造的草坯屋里——这两种居所都是抵御平原大风严寒的出色隔热体,但在极端暴风雪事件中也各有严重局限。当一场暴风雪将草坯屋埋到屋顶时,居民可能被困数日,唯一的光线和空气来源是一个在草皮屋顶上勉强维持畅通的小洞。到木框架房屋的过渡,虽然改善了日常生活质量,却带来了新的脆弱性:开放平原上的木框架房屋按现代标准来看,热惯性极低、隔热性能极差,而风会从每一处缝隙将冷空气灌入室内。

大平原拓荒宅地的社会孤立,对许多定居者而言,或许是冬季体验中最危险的方面。一户住在达科他领地或内布拉斯加沙丘地区某地段的家庭,可能距最近的城镇有10至15英里之遥,而在以马车为交通工具的年代,10英里在暴风雪中是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每个冬天,因食物、燃料或医疗匮乏而被困家中的家庭所发生的死亡,是平原生活中持续存在的背景特征,鲜少能达到学童暴风雪这样单一灾难性事件的知名度。拓荒时代的日记和回忆录中,充斥着家庭燃烧家具取暖、食用本留作春播的种粮,或眼睁睁看着牲畜在二三月间草料耗尽后在谷仓里冻死的记述。这些私人灾难,规模太小,不会出现在官方记录或报纸报道中,却以跨越数千个家庭的方式汇聚成一个总量可观的冬季苦难数字,成为拓荒者体验中的一种根本性印记。

大平原经历所激发的拓荒者文学——薇拉·凯瑟、奥莱·罗尔瓦格、哈姆林·加兰等人的文字——反复回归冬天作为平原定居终极考验的主题:这场大淘汰赛将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来的人与不能的人区分开来。罗尔瓦格的《大地之子》追溯了挪威移民在1870至1880年代达科他领地的经历,以一场将主人公耗尽所有忍耐并最终使其就此崩溃的冬季灾难作为终结,被普遍认为是对平原冬季情感与身体双重体验最为真实的文学诠释。那些在1880年代可怕严冬后仍留守平原的定居者,已经实现了一种历经磨难换来的适应——一套实践性知识与心理韧性,使他们及其后代更有能力在此后接连不断的风暴中生存下去。

冬季风暴在世界战争史上的角色

冬季天气在军事史上的作用,与战争本身一样古老。在冬季战役中掌握时机的军队——能够在敌人被积雪困住时行军、能够在敌方补给线封冻时维持己方补给——始终享有决定性优势。反之,低估冬季或置身于没有充分准备的条件中的军队,往往遭受任何敌军都无法造成的灾难。冬季风暴在战争中的历史,是一部关于傲慢、适应,以及关于气候对即便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的野心也漠然视之的痛苦教训的历史。

1812至1813年的冬季战役,或许是历史上冬季天气作为军事决定性力量最戏剧化的展示。拿破仑·波拿巴的大军团于1812年6月携逾六十万大军进入俄国,其覆灭并非单纯由俄军军事力量所致,而是俄国内陆的广袤纵深、俄军的焦土战略,以及1812年灾难性俄国严冬共同造成的结果。1812年10月,莫斯科撤退开始,气温以惊人的速度骤降,冬天将这场撤退变成了史无前例的死亡行军。撤退途中,气温多次下降至零下30摄氏度乃至更低,而大军团的士兵们——穿着夏季军服、没有配备适合俄国气候的冬季装备——成千上万地死于严寒、饥饿和俄国游击队的袭击。进入俄国的逾六十万大军,回来时仍有能力再战的不足十万。

这一历史在1941至1942年以更为彻底的灾难方式重演。希特勒的军队于1941年6月入侵苏联,明确预期在冬天到来之前结束战役。国防军是为西欧温带气候下的机动闪击战而设计的,既无冬季战争所需的御寒服装、装备、维护规程,也无相应的作战条令。当德军于1941年12月在莫斯科城下陷入僵局,俄国严冬以零下40摄氏度的气温降临时,这支军队发现自己穿着夏季军服作战,武器和车辆系统在极端严寒下停止运转,补给线拉伸至远超后勤保障能力的极限,连维持最低生存所需的补给都难以维持。

美国内战经历包含了若干重大冬季天气事件,深刻影响了战役进程和士兵的亲身经历。波托马克军团在弗吉尼亚州拉帕汉诺克河沿线的1862至1863年和1863至1864年冬营,以刺骨严寒、大雪纷飞和草率搭建的冬季营地所带来的苦难为其基本特征。1863年1月臭名昭著的"泥潭行军",伯恩赛德将军试图指挥波托马克军团发动侧翼进攻,却被一场突来的冬季风暴将弗吉尼亚州的道路变成了一片无法逾越的泥沼,成为联邦战事中最令人难堪的失败之一,并直接导致伯恩赛德被解除指挥职务。内战冬营中士兵的处境——在数以千计的信件和日记中留存至今——提供了一幅关于十九世纪军事技术努力应对其所无能为力的天气极端状况的翔实图景。

朝鲜战争将美军推入一种截然不同的冬季考验。1950年11至12月的长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