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语言

当今世界所使用的语言数量并非一个确定的数字，而是一个随着田野调查、语言振兴工作及语言消亡记录的不断更新而逐年变动的合理估计。引用最广泛的权威机构来源——由国际语言学会（SIL International）出版的《民族语》（Ethnologue）——在其2024年版本中报告约有7,168种活语言。另一部由马克斯·普朗克进化人类学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维护的语言目录《格洛托洛格》（Glottolog）则因对方言和密切相关变体的分类方式不同，得出的总数略有差异。因此，学者们普遍将所有此类统计数据视为近似值。

语言多样性的分布极不均衡。少数几个国家拥有全球语言种数的绝大部分。巴布亚新几内亚约有840种语言，印度尼西亚约有710种，尼日利亚约有525种，印度根据不同的分类标准约有450种，中国约有300种。仅十余个国家就占据了全球语言多样性的三分之二以上，而许多其他国家则只有一两种广泛使用的语言。

语言使用人口的分布比语言种数的分布更为悬殊。按母语使用者人数计算，排名前十的语言合计约占全球人口的46%。其余54%的人口使用数千种规模较小的语言，其中许多语言的使用者不足一万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估计，全球约40%的语言在不同程度上处于濒危状态。濒危语言项目（Endangered Languages Project）及美国语言学学会（Linguistic Society of America）的学者警告，若当前趋势持续，在本世纪末前将有相当数量的语言不再被主动使用。

本页对全球语言进行百科全书式的综合介绍，涵盖以下内容：语言的统计方式、语言的语系划分、语言的书写系统、使用最广泛的语言、语言濒危与语言振兴，以及新技术如何重塑语言使用与翻译的面貌。全文多处附有《国家报告》（CountryReports）国家简介的链接，以及支撑该领域研究的相关机构信息。

语系是指一组源自同一祖先语言的语言，其亲缘关系通过词汇、语音和语法上的系统对应得以确认。语言学家目前已确认逾140个独立语系，以及数量较少的孤立语言——即尚未证明与其他语言存在亲缘关系的语言。马克斯·普朗克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维护的语言参考目录《格洛托洛格》记录了各语系的归属和内部结构，被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及美国语言学学会的研究人员广泛使用。

少数几个语系涵盖了绝大多数语言使用者。印欧语系按使用人口计为最大语系，涵盖西班牙语、英语、印地语、孟加拉语、葡萄牙语、俄语、波斯语、法语、德语等诸多语言，使用者总计约32亿。汉藏语系包含普通话、粤语、藏语和缅甸语，按使用人口计居第二，约有14亿使用者。尼日尔-刚果语系是成员语言数量最多的语系，涵盖约鲁巴语、伊博语、斯瓦希里语、祖鲁语和绍纳语，撒哈拉以南非洲约有7亿使用者。亚非语系包含阿拉伯语、希伯来语、豪萨语和阿姆哈拉语，使用者约5亿。

其他主要语系还包括：南岛语系，分布范围从马达加斯加延伸至复活节岛，涵盖印度尼西亚语、马来语、他加禄语、爪哇语和毛利语，使用者约3.8亿；达罗毗荼语系，主要集中于印度南部，涵盖泰米尔语、泰卢固语、卡纳达语和马拉雅拉姆语，使用者约2.5亿；突厥语系，涵盖土耳其语、乌兹别克语、哈萨克语和阿塞拜疆语，使用者约2亿；日本语系，包括日语和琉球诸语，使用者约1.3亿；乌拉尔语系，涵盖芬兰语、匈牙利语和爱沙尼亚语，使用者约2,500万。此外，孤立语言也备受关注，如欧洲的巴斯克语、日本北部的阿伊努语，以及在某些分类体系中被归为孤立语言的韩语，均尚未找到与周边语言存在共同祖先的证据。

文字是人类相对晚近的技术发明。已知最早的书写系统是苏美尔楔形文字，约于公元前3200年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出现。此后，数百种文字相继被创制、采用、改造或废弃。作为数字文本字符编码标准的行业规范，Unicode标准目前收录了逾150种文字，涵盖大多数现存书写系统以及大量历史文字。哈佛大学语言学系、麻省理工学院语言学与哲学系以及斯坦福大学语言学系的学者，在古文字的释读与分析领域作出了重要贡献。

书写系统通常按结构类型分为以下几类。字母文字，如拉丁字母、西里尔字母、希腊字母、格鲁吉亚字母和亚美尼亚字母，为辅音和元音分别设有独立符号。辅音音素文字，包括阿拉伯文和希伯来文，主要标注辅音，元音则部分或完全省略不标。元音附标文字是南亚、东南亚及非洲部分地区最主流的书写类型，包括天城文、孟加拉文、泰米尔文、泰文和埃塞俄比亚文，每个辅音字母自带一个固有元音，可通过附加符号加以改变。音节文字则为每个音节分配一个符号，如日语的平假名和片假名，以及由 Sequoyah 创制的切诺基音节文字。语素文字/词素文字以汉字最为典型，广泛应用于汉语书写，以及日语汉字，历史上也曾用于韩语和越南语，其符号编码的是语素或词语。

部分文字至今仍未被破译。米诺斯克里特岛的线形文字A、拉帕努伊的朗格朗格文字以及印度河流域文字，尽管经过逾百年的研究努力，仍无法得到合理解读。另有一些文字已在近代被成功破解：埃及象形文字借助罗塞塔石碑得以解读，玛雅文字则在二十世纪后期经多方协作研究逐步得到破译。哈佛大学及史密森尼民俗与文化遗产中心等机构正积极开展保护与数字化项目，致力于将使用濒危文字书写的手稿记录留存，以供后人研究。

少数几种语言承载着全球大部分日常交流、商业往来、政务运作和科学研究。这些语言均是至少一个大国的主要官方语言，并拥有丰富的书面文学传统。以下各语言简介参考了《民族语》关于母语使用者人口的数据，以及来自塞万提斯学院（Instituto Cervantes，西班牙语）、孔子学院总部（汉办，普通话）、国际法语组织（Organisation internationale de la Francophonie，法语）和英国学术院（British Academy，英语及其研究史）等权威机构的相关说明。

英语如今是商业、科学、航空、外交和互联网领域最主要的全球通用语。约3.9亿人以英语为母语，主要分布在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爱尔兰及其他英联邦国家，另有逾十亿人将其作为第二语言或外语使用。普通话是母语使用者人数最多的单一语言，约有9.4亿第一语言使用者，主要集中在中国及海外华人社区。西班牙语约有4.85亿母语使用者，是西班牙、墨西哥及中南美洲大多数国家的官方语言，也是美国联邦政府公共传播的共同官方语言之一。

印地语约有3.45亿母语使用者，是印度宪法规定的二十二种法定语言之一。阿拉伯语以其双语现象（diglossia）著称：现代标准阿拉伯语用于正式书写、广播媒体及整个阿拉伯世界，而各地区方言则在沙特阿拉伯、埃及、摩洛哥、伊拉克等地的日常口语中使用，各方言之间的相互理解程度参差不齐。法语、俄语、葡萄牙语、孟加拉语和日语也跻身使用最广泛的语言之列，各自以一个或一组主要国家为依托，均拥有深厚的文学传统。印度尼西亚语、土耳其语、韩语和斯瓦希里语等规模虽次之但在区域内占主导地位的语言，在亚洲和非洲的广大地区发挥着通用语的作用。

当儿童不再将某种语言作为母语习得，或其使用者群体持续萎缩、老龄化，或逐渐转向强势语言时，该语言即被视为濒危语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濒危语言图集》估计，现存活语言中约有40%处于不同程度的濒危状态。编制《民族语》的国际语言学会及夏威夷大学《语言文献与保护》杂志的相关学者，采用"扩展的代际传承中断评级量表"（Expanded Graded Intergenerational Disruption Scale，简称EGIDS）对语言活力进行分级，从机构使用到休眠和灭绝不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则采用五级濒危程度量表，从"脆弱"到"严重濒危"、"极度濒危"直至"灭绝"。

语言濒危的成因已有充分记录。全球化与经济一体化使机会向强势语言集中。以国家语言为教学媒介的正规学校教育往往排斥或歧视地方语言。城镇化将农村地区的母语使用者引入城市，而他们的母语在城市中鲜少使用；大众媒体则进一步强化了少数几种广泛使用语言的社会地位。历史上，美洲、大洋洲、非洲及亚洲部分地区的殖民统治压制了当地土著语言，其后遗效应至今依然可见。美国语言学学会已就研究人员与母语使用者社区开展合作发布了相应指南；由夏威夷大学与谷歌合作设立的濒危语言项目则统筹协调相关语言的文献记录、录音采集及社区资源工作。

语言振兴是可能实现的，历史上不乏引人瞩目的成功案例。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新西兰通过设立沉浸式学前教育机构"kōhanga reo"、开办广播媒体以及将毛利语正式确立为官方语言等举措，有效推动了毛利语的振兴。夏威夷语则借助夏威夷语教学学校及大学相关项目得以复兴。威尔士语、加泰罗尼亚语和巴斯克语均受益于二十世纪后期推行的双语教育政策及官方地位的确立。爱尔兰语在爱尔兰全国学校体系中普遍教授，并已成为欧盟官方语言之一。希伯来语是最为典型的振兴案例：在二十世纪，它从一种仅用于宗教和学术的语言，成功复活为数百万以色列人的日常口语。罗塞塔项目（Rosetta Project）和濒危语言项目等数字档案馆为那些已停止日常使用的语言留存了录音资料。

当不同语言的使用者需要长期沟通交流时，有时会发展出一种简化的接触语言，称为皮钦语（pidgin）。皮钦语词汇量有限，语法简化，通常没有以其为母语的使用者——所有使用皮钦语的人同时也使用另一种语言。当儿童以皮钦语为第一语言成长时，该语言便会扩展并规则化，演变为克里奥尔语（creole）——一种具有与其他任何语言同等表达能力的完整自然语言。海地的海地克里奥尔语、牙买加的牙买加巴托瓦语、阿鲁巴和库拉索的帕皮阿门托语、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托克皮辛语、瓦努阿图的比斯拉马语，以及南非的南非荷兰语，均是在语言接触背景下发展形成的广泛使用语言，但南非荷兰语有时被描述为荷兰语的子语言，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克里奥尔语。

通用语是指跨越不同母语群体进行交流时所使用的语言，自古以来便与贸易路线和多语种政体相伴而生。拉丁语曾作为中世纪欧洲学术、礼拜和外交活动的通用语。梵语在南亚和东南亚大部分地区发挥着类似作用。阿拉伯语随早期伊斯兰世界的贸易与学术网络而传播。斯瓦希里语沿东非海岸作为贸易语言兴起，如今在东非和中非大部分地区广泛使用。马来语曾服务于东南亚海上贸易，并成为现代印度尼西亚语和马来西亚语的基础。英语是当今覆盖范围最广的通用语，在国际商务、科研、空中交通管制和互联网中被广泛使用，其地位由英国学术院及欧盟委员会多语言政策研究机构密切关注与追踪。

手语是完整的自然人类语言，以视觉和手势符号代替声音进行表达。手语并非对口语的手势编码，而是拥有独立语法、词汇和社区规范的语言体系，其发展、演变和分化方式与口语语言相同。加劳德特大学（Gallaudet University）、美国语言学学会，以及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等高校语言学系的研究人员，在手语音系学、形态学和句法学领域已积累了大量学术文献。许多国家已将本国手语确认为官方语言或受保护语言。

世界聋人联合会（World Federation of the Deaf）认可全球现有逾300种手语在使用中。研究最为深入的手语包括：在美国及英语区加拿大大部分地区使用的美国手语、在英国使用的英国手语、在法国使用的法国手语、在中国使用的中国手语、在日本使用的日本手语，以及在印度使用的印度手语。这些手语之间的历史渊源并不对应于周边口语语言的亲缘关系：例如，美国手语主要源自法国手语，而非英国手语。国际手语是一种接触性手势沟通形式，有时在世界聋人联合会等跨国活动中使用，其功能类似于手语社区之间的皮钦语。

单语成年人在全球人口中属于少数。学者估计，全球大多数人在功能层面至少掌握两种语言，在许多地区，三四种语言并用是常态。巴布亚新几内亚拥有约840种语言，或许是全球语言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当地个体往往同时使用一种本地方言、通用语托克皮辛语和英语。印度和印度尼西亚同样具有高度多语化特征，在各自国家语言之外，还并存着数百种地区性语言。尼日利亚约有525种语言，同时以英语作为行政管理的官方语言。南非确认了十一种官方语言，充分体现了该国的广泛语言多样性；2023年，南非手语的加入使官方语言总数增至十二种。

马克斯·普朗克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等学术中心的研究记录了多语能力在认知、社会和经济方面的相关优势，包括解决问题时的思维灵活性、在某些任务中更强的执行功能，以及更广泛的教育和经济机遇。各国政府的应对方式差异显著。法国历来将法语推广视为国家凝聚力的重要手段，这一政策得到国际法语组织和法兰西学术院（Académie française）的支持与强化。瑞士通过州级管理模式维系四种国家语言并行使用。加拿大在联邦层面正式确立英语和法语双语并行政策。欧盟委员会以二十四种官方语言运作，并资助广泛的语言教育项目；《欧洲区域或少数民族语言宪章》则保护加泰罗尼亚语、威尔士语、萨米语等其他历史性语言。

所有语言都在持续演变。语音不断变化，语法结构得到重组，词汇从邻近语言借入，新词汇也不断涌现以描述新技术和新事物。大元音推移（The Great Vowel Shift）是英语长元音发音发生重大变化的历史现象，大约发生在1400年至1700年间，是语言在数代人间内发生显著变化的典型案例，研究十分深入。语法化过程——即完整的词汇词逐渐演变为语法标记的过程——在许多语系中均可观察到。语言消亡——即某种语言不再被主动使用——也是这一更宏观演变历史的组成部分；语言的诞生亦然，无论是通过长期接触、克里奥尔化，还是通过方言的分化，新语言都可由此产生。

历史语言学家通过比较法重构语言的早期形态，即系统比对相关语言的词汇和语音对应关系，从而推断祖先语言的形式。原始印欧语——即大多数欧洲语言和许多南亚语言的未见诸文字的共同祖先——已被哈佛大学、剑桥大学等机构的学者借助比较证据进行了相当详尽的重构。原始南岛语、原始班图语和原始汉藏语是其他已重构的原始语言。在现代，借词的流动随着技术、科学和流行文化的传播而发生：英语在其历史进程中吸收了来自其他语言的大量词汇，同时也成为日语、韩语、法语以及几乎所有广泛使用语言中大量借词的来源，涉及领域涵盖计算机技术到饮食文化等各个方面。

过去十五年间，机器处理人类语言的能力已发生了根本性转变。神经机器翻译在2010年代中期取代了早期的统计和规则型系统，如今已成为谷歌翻译（Google Translate）、DeepL、微软翻译（Microsoft Translator）以及众多消费产品内嵌专有翻译系统的核心技术。语音识别和语音合成在主流语言的听写、无障碍辅助、语音助手和广播字幕等场景中已具备实用价值。大语言模型进一步提升了跨语言输出的流畅度，使可用的语言对范围大幅拓展至此前所支持的水平之上。

然而，这些技术进步的惠益分配并不均衡。模型在拥有大量数字文本语料库可供训练的语言上表现最佳；联合国档案库、主要新闻机构以及书籍和网站的平行语料库提供了大部分训练数据。而所谓"低资源语言"——涵盖现存活语言的大多数——则相对处于服务不足的状态。近期已有多项举措致力于弥补这一差距。Meta的"不让任何语言掉队"（No Language Left Behind）项目已发布覆盖逾200种语言的开源翻译模型。专注于非洲语言的草根研究网络Masakhane已为非洲大陆数十种语言构建了开放语料库、评测基准和相关模型。濒危语言项目则汇集了社区贡献的语言材料，可支持小规模语料库的建设。斯坦福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和马克斯·普朗克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等学术中心正在探索人工智能辅助文献记录、语音转写以及语言振兴工具，以期与母语使用者社区合作推进相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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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组织与参考目录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濒危语言图集》 — 全球濒危语言的活力分级、濒危指标及国家层面数据。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 推动语言多样性、母语教育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相关项目。
• 欧盟委员会——多语言政策 — 欧盟官方语言及地区语言的政策框架。

学术研究中心与期刊

• 马克斯·普朗克进化人类学研究所 — 语言类型学、历史语言学及《格洛托洛格》语言目录的研究机构。
• 美国语言学学会 — 北美语言学领域的专业学会，提供濒危语言文献记录、研究伦理及公众教育资源。
• 《语言文献与保护》（夏威夷大学） — 专注于濒危语言文献记录与振兴的开放获取学术期刊。
• 哈佛大学语言学系 — 开展历史语言学、音系学、句法学、语义学及田野调查方向的研究与研究生培养。
• 麻省理工学院语言学与哲学系 — 理论与实验语言学研究，涵盖手语研究和计算语言学。
• 斯坦福大学语言学系 — 社会语言学、语言变异、计算语言学及欠记录语言的田野调查研究。
• 英国学术院 — 英国人文与社会科学国家学术机构，设有语言学习与语言学研究相关项目。

文化与语言推广机构

• 史密森尼民俗与文化遗产中心 — 记录活态文化传统与语言，包括母语电影节的相关工作。
• 国际法语组织 — 法语国家政府间机构，致力于推广法语及语言多样性。
• 塞万提斯学院 — 西班牙政府设立的机构，在全球推广西班牙语和西班牙语裔文化，并发布年度报告《世界西班牙语》（El español en el mundo）。
• 孔子学院总部（汉办） — 中国政府设立的机构，在国际上支持汉语语言及文化的学习与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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